不与若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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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曹溪，本是岭南一无名小地。但是中国传统的的“三教九流”中三教——儒、释、道中释之一脉——禅宗，曾在此处有大发展。

     中国的佛教虽源自天竺，但其发展却与之迥异，在今日的印度，佛教已然几近绝迹，倒是在中国、东亚、东南亚信徒甚众。当年到中国传佛法的鸠摩罗什、达摩等诸辈其实在传统印度佛教中属于信仰不虔诚的人物，他们以自己的哲学、宗教思想创造性地发挥了佛教教义。冯友兰先生认为在中国讲正宗印度佛教教义的仅有唐代的三藏法师——玄奘的《成惟识论》而已。

     佛教的“入侵”引起本土思想界的反动之动，糅合道家、阴阳家、儒家及佛教之内涵的道教随之应运而生，道教大致发端于张陵、张鲁的“五斗米道”，至北魏太武帝从崔浩之谏，邀“北天师道”教宗寇谦之入京设道坛受箓方才算正式立教（吕思勉）。数百年间，佛教、道教在相互对抗、影响中都逐渐壮大。中国佛教门派林立，直到唐武则天时代，“乱传佛法”的禅宗六祖慧能的弟子——菏泽神会北上洛阳，以无双辩才战胜其他各派，由是禅宗成为中国佛教的主流（汤用彤），与儒、道并驾齐驱。

     六祖慧能当年身负传世袈裟难逃便是到了广东曹溪开宗传法，其门下除了法海、神会等十大弟子外，更有青原行思和南岳怀让，直至一花五叶（即是——沩仰宗、临济宗、法眼宗、云门宗、曹洞宗），枝繁果盛，群灯闪烁。

 

     云南也有一座曹溪寺，位于昆明郊安宁县素有“天下第一汤”之称的温泉对面的龙山之上，缘广东曹溪宝林寺僧来云南传布“顿悟成佛”的禅宗教义时为大理国所建，故名曹溪寺，至今已有八、九百年的历史。

     我对此寺闻名已久，却一直无缘得见。恰值春节，有家人建议初五往安宁一行，观看享有盛名的“金色螳川”之N亩油菜花延绵数公里的美景。其时已近夕，赏花、用餐、打牌已毕，阳光透过树叶，斜射在朱红的庙墙上。因寺庙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用晚餐，正门已然关闭。再三恳求之下，一行人才从侧门进入。

     在全国多遭雪灾的今年，恐怕只有昆明附近方才见得如此葱郁的绿，松柏掩映之下，红墙若隐若现，各色的鲜花布满花坛，令到此处像公园多于禅寺。园中的一处水池，已现干涸，与周围的生机勃勃颇不协调。

     行至中轴，可见寺内殿宇共分三进，第一进供常见的佛门四大天王，虽是木雕，其威武姿态却并不比泥胎有所减弱。香火颇盛，金刚身下积RMB无数，恍惚间，似觉其身立五色彩云之上。旁边立一块小木牌——保护文物，请勿拍摄。一对穿着入时的母女正在蒲团上顶礼膜拜，语声切切，隐约听得“股票”二字。

     再往上行，左右分开两行石阶，靠墙的玻璃柜中有不少罗汉塑像，神态呆滞、动作僵硬、色彩不均，显是当下的近作。回望身后的四大金刚，不由暗赞前人的深湛功夫和虔诚态度。

     寺中正殿“大雄宝殿”属全木质殿宇，在全国实属罕见，全殿成重檐歇山式建筑，梁柱为斗拱结构，殿顶琉璃瓦金碧辉煌，殿内供奉的华严三圣——观音、文殊、普贤像，造型古朴、庄重，具宋代建筑的特有风格，是国内少见的宋代造像。不过金彩似新近染成，炫彩过饰，略嫌庸俗。这座近千年的古殿最大特色在于：殿内上厦檐下，有一天窗，窗式外方内圆，圆圈内部凿成空洞。据说每逢秋分节令在酉年的中秋（六十年得一遇）之夜，如天晴气朗，皓月初升，月光穿过小圆洞，直射释迦牟尼佛像的额端，随着月亮的移动，月光从佛像的鼻尖照至肚脐，白光如一面圆镜，嵌在佛像上，形成“曹溪印月悬宝镜”的奇观，《安宁州志》记载为“天涵宝月”，寺内有一楹联的下联叹曰：“神奇意匠，岁经花甲，月印佛心。”其中之建筑成就超佛法多矣。

     大殿前院里右边有一株古梅，相传为元代僧人所植，虽已干枯枝弱，仍不失为罕见的古树。左边有优昙花一棵，传说为西天竺和尚所种，树高丈余，枝叶分披，初夏开花，朵大瓣密，深绿色的花心，状如馨槌，幽香清芬，一开即谢。家人中有曾在此亲见“昙花一现”之奇景，前后不过二十分钟，花开花谢只在刹那间，令人羡慕！

     正殿之后，上一个陡直的石阶，尚有一座小殿，即便此时烧香的人依然不少，捐出香油钱塞满功德箱，让诸多僧人喜上眉梢。左边可见几座塔碑，心中一动，或有高僧圆寂于此。近处一看，最破旧的一座也建于“公元一九九八”，不由得让人意兴阑珊。

     寺南约半公里，有一龙潭，直径两丈有余，水深约三、四尺，潭水清澈见底，每日早、午、晚时，潭水沸腾，当地人称为“圣水三朝”，乃“安宁八景”之一。不过现在能看到的是抽水机的功能，因为天旱缺水，地下水已很难涌出。